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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猴_散文网

来源:读吧文学网   时间: 2021-08-28

这是一条幽僻的胡同,里面住有三户人家。胡同有一个足球场的长度,仅容一辆汽车通过。路面坑洼不平,下了,真成一条名副其实的水泥路,落脚都有困难。因此住在这条胡同里的人都不祈盼下雨。刘天阔就住在这条胡同里。

刘天阔长得瘦高瘦高的,长胳膊长腿,他曾听人说刘备就是臂长过膝,他颇引以为豪。“高帝子孙尽隆准”,他哪点儿像帝王之后?挖沟脸,塌鼻梁,小眼睛,穿着漫不经心,摸着什么穿什么,有些邋遢。他的头发自来卷,泛黄,看着像泊来品。不知哪个眼尖嘴快之人给他起个绰号:金丝猴,当面、背后都这样叫他,他也不觉为忤,一长,叫开了,连他也觉得自己交叫金丝猴。

刘天阔家斜对面是一家磨坊。这地方的人早上和晚上吃粥——玉米粥,玉米磨成细沙一般的颗粒,煮着吃。村里仅此一家磨坊,两台机器,一台磨了给人吃,一台磨了给牲口吃(给牲口磨的比给人磨的粗)。进入胡同就能听到机器“咣咣咣咣”磨面的声音,从早上一直响到晚上,成为胡同里的一部分。这家的生意不错。

除了这两家,另一户住着一个老医生,年纪大概在六十岁左右。他住的三间古式堂屋坐北朝南,中间一间是客厅,靠窗户列着一排沙发,有客到访,就坐在沙发上叙短道长;东边一间是他和老伴的卧室;西边一间是药房兼诊疗室。老医生附风雅,痴于研究轶事,他崇拜陶渊明。他觉得中国里只有陶渊明最豁达,是真正自由的人。他效仿陶渊明在门前栽了几十株菊花。一到,菊花开了,深红色、浅红色、黄色、白色,争相在西风中跳舞,好看极了。他时常翻弄他的菊花,双手沾满泥巴,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有时扭过头望望远处,有人叫他吗?不然,他想起《饮酒》中“采菊金昌治疗癫痫病那家医院好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嘴角微微向一端翘起,悠哉游哉,仿佛真见到了南山。

老医生的医术是精湛的,诸如感冒发烧、打针吃药、缝针拔牙,这些病他都能治,他也引以为荣。他两个儿子的兴趣都不在医学上,他担心他的医术势将难以传承,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医生的医德似乎不大好,他奉行一个看病原则——拖。有人找他看病,他把开的药名和生产日期全部撕掉,什么药,有没有过期就不得而知。病人吃了他的药,病情虽减轻,却不会立即痊愈。否则,药还卖给谁?钱从哪里来?他简直希望得病的人越多越好,好让他卖更多的药。等到病人到府三四次后,他也觉得再不好也说不去的时候,开两剂好药,一吃,好了。病人都在背地里骂他不道德,因为是小病,完全没必要到外村去看,仍将就着让他看。没人来看病,他与菊花为友。

金丝猴和邻居的关系相处得很融洽,“远亲不如近邻”嘛,邻里间有个照应在所难免。金丝猴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一项小本生意——从坚果市场批发瓜子、花生和糖果,然后下街卖。他的瓜子和花生籽粒饱,个儿头大,糖果种类多,玉米糖、水果糖、花生糖、软糖、硬糖,可不同年龄段的人食用。每天早饭过后,金丝猴骑着三轮车开始沿街做生意。他的生意小,每天走得路程很多,周围几十个村子遍布他的足迹,像自己家一样熟悉了。金丝猴做生意童叟无欺。有人第一次买他的东西,半开玩笑地问他东西够不够斤两。金丝猴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地说:“做生意,靠的是信誉,日久才能看到人心,小本生意讲究来日方长,欺骗蒙人是自断财路,我金丝猴决不那么做。”听了他的话,你不会有缺斤少两的怀疑。他沿着大街,边骑车边喊,他的声音具有无形的吸引力。儿童抽搐什么原因tyle="position:relative;left:-100000px;">( 网:www.sanwen.net )

“尝一尝,看一看,来得早买得好,来得晚买不到。”

“五香瓜子酥花生,糖果真是比蜜甜。”

……

听到他的声音,人们像对金丝猴说又似在自言自语:金丝猴又来了。小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仿佛痒痒挠在抓痒,抓的偏又不是痒处,央求买瓜子,要吃糖。薄暮时分,瓜子、花生和糖果也见了底。季进入腊月,金丝猴还卖红烛和神像,观音菩萨像,玉皇大帝像,财神爷像,灶王爷像。这地方的人大多信神,就像有的人信佛教,有的人信基督教,有的人信伊斯兰教。神给这儿的人平静和慰藉。他们信奉的神各司其职。想早些抱孙子,祈求观音菩萨保佑儿媳妇的肚子争气些;田里禾苗旱了,祈求老天爷来场甘露(不是祈求龙王);出外做生意,祈求财神爷大富大贵。每年照例要买几张神像,贴到家里合适的位置,逢年过节对像跪拜。

单所卖红烛和神像就够金丝猴一整年的油盐,村里人都知道金丝猴不缺钱。

金丝猴不抽烟,会喝酒,不多,爱打麻将。小时候与他同龄的男孩子偷偷跑到游戏厅打游戏,他只静静坐在牌场看人打麻将,一声不吭,孤僻的性格就是那时养成的。每遇阴雨天,生意做不得,牌场里总有他的身影。不知是他牌技差还是运气背,抑或自学本领尚待增进,赢的时候少,输的时候多。对于输赢,他很看得开,临走舒展下肢体,潇洒地说:“打麻将本来就图一乐,输赢不大,讲究那多干啥?”

让邻居竖大拇指,念金丝猴好的是他把胡癫痫病能治愈彻底吗同的路墁了墁,这一方面也为他方便骑车。每次下过雨,胡同的路面仿佛面包房里刚出炉的面包,柔软,膨胀,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脚印,好几天不能出去做生意。鉴于此,金丝猴从砖窑拉来两车砖,先把路面铲平,一块块紧挨着墁好,横竖错落有致,这样一来,只要雨过天晴,他照常可以骑车不误。

这儿的风俗人早婚,三十没只能放博物馆供人展览。金丝猴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家,急坏了邻居。是的,他的邻居比他还急。他倒没显得急迫的样子。他“千里姻缘一线牵”,有缘,即便隔山岔海月老也会在冥冥中把两人牵在一起。若无缘,拽在手里还有飞走的时候。他对的想法无意中符合道家顺其自然的法则,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金丝猴早故,临终前曾嘱托邻居——老医生的老伴——遇有合适的一定给她的儿子说一门亲事。老医生的老伴年轻时是个女随何——给人做媒,村里年轻人的婚事大多是她撮合的。在中国,媒人的职业最适合做情报员,谁家有待字闺中的女儿,哪家有刚弱冠的小伙子,她们全摸得清清楚楚。老医生的老伴几经辗转,充分利用媒人间的情报网,跟其他村子的媒人协同总算给金丝猴谋到了一个老婆,一个山西姑娘。

金丝猴的老婆肤色微微有些黑,像给太阳荼毒过;鼻梁以上的脸部有几处雀斑,不细看,看不出来。他老婆不喜欢狗,不喜欢猫,喜欢羊,缘于她小时候读过“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句,从此对羊的喜爱一发不可收,从小到大,身边就没离开过羊。金丝猴特从牲口市场为她买来五只小羊,通体白,似披了一身雪。她天天赶着五只小羊到野外牧羊,看到的人会想起苏武,倒认为牧羊不是风餐露宿,是一件美差哩。

儿子出世后,金丝猴对生活治疗癫痫病好的医院更增添一份恭敬。他的儿子跟他活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小金丝猴。挖沟脸,小眼睛,曲卷泛黄的头发,完全继承父亲的遗传。初做父亲,金丝猴还不晓得父亲的,整日怀里抱了小金丝猴呓语。邻居好友来了一屋子,他抚逗儿子的样子着实比儿子还可爱。金丝猴亲吻儿子的小鸡鸡,他的儿子似乎要博众人一笑,憋足了尿,金丝猴嘴刚放上去,小金丝猴的小鸡鸡像自来水管窜了他一嘴,惹得满屋子笑声,屋里的人问他是不是比水果糖还甜呢。他的老婆也忍不住笑说:“赶快把孩子给我,别出洋相了,做饭去吧。”

金丝猴既要伺候坐月子的老婆,又要哄怀里的儿子睡觉,近几个月他都没有做生意,街上似乎也平添几分冷清。自从他老婆能下地,孩子一哄就睡后,金丝猴又一如既往卖瓜子、花生和糖果,在街上又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傍晚回家,他的三轮车里多了一捆东西——青草,喂羊。从金丝猴的谈吐中,他打算凭自己现在的本事为儿子攒一份财产。有人不以为意,认为他有些异想天开,现在钱越来越不值钱了,靠你每天卖瓜子、花生和糖果芝麻大点儿的生意还想发财?难!有人反驳,金丝猴会越卖越富有,他不是用卖瓜子的钱娶了老婆、生了儿子么?说不准的,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金丝猴全不理别人的看法,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他仍旧每天走街串巷卖瓜子、花生和糖果。晚上到家,抱着儿子像旧时衙门里老百姓向县太爷上报案情一样汇报今天的业绩,儿子也懂事似的奖励他一个笑脸。睡觉的时候把一沓零钱放进带锁的抽屉里,锁好,睡觉。

金丝猴会发财吗?

……

他会一直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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